## 一
杭州的第二夜,比第一夜更加疯狂。
山本在晚饭时特意坐到沈鸳鸯旁边,粗糙的手掌时不时地"不小心"碰到她的大腿。酒精混着孜然羊肉的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像一头危险的野兽在试探猎物的边界。
周锦堂坐在对面,面色如常地喝着酒,对桌下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。
沈鸳鸯明白了。今晚的安排,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。
山本在桌下捏了一把她的屁股,粗糙的大掌隔着旗袍的薄绸掐住臀尖的软肉。她咬住下唇,没有出声。
"沈小姐,"山本咧着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"今晚到我房间来,我跟你说个好东西。"
"山本先生要跟我说什么好消息?"她笑着问,声音甜而不腻。
"关于运输的事,"山本凑过来,酒气喷在她的耳廓上,"比从越南运东西更赚钱的生意。"
她心里一跳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饭后,小林先回房了,说是有些头疼。山本没有回房,而是直接拉着沈鸳鸯的手腕,把她往他的房间里拽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周锦堂。他站在客厅的窗前,背对着她,手里端着一杯残酒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他没有回头看她。
门在山本身后关上。
山本的房间比她的大一些,窗户正对着后山。窗帘没有拉,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——两张沙发、一张茶几、一张大床,床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他的外套和领带。
山本把她往床上一推。她踉跄了一下,跌坐在床沿上。
"山本先生……"
"别叫山本先生,"山本一边解领带一边说,眼睛里满是猩红的血丝,"叫山本さん。"
他的手粗鲁地抓住她的旗袍领口,用力往两边一扯。盘扣崩飞,崩到地上弹了两下。墨绿色的绸缎裂开,露出她白色的蕾丝胸罩和半截小腹。
山本的眼睛亮了。他俯下身,粗糙的舌头从她的锁骨一直舔到乳沟,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
"中国女人的皮肤真嫩,"他嘟囔着,手上的动作更加粗暴,"跟那些日本女人不一样。"
她闭上眼睛,让自己放松下来。这是她的工作,她的任务,她的战场。
"山本さん,"她用娇软的声音说,"您刚才说……更赚钱的生意,是什么呀?"
"急什么,"山本埋在她胸前的口齿模糊,"做完再说。"
他的手滑进了她的双腿之间。
## 二
山本比周锦堂粗暴得多。他不做任何前戏,直接就把她的内裤扯了下来。
"翻过去。"他说。
她顺从地翻过身,跪趴在床上。旗袍已经破了,像一块破布一样挂在她身上。月光照在她的脊背上,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山本从后面压上来,没有任何预警地进入了她的身体。干涩的摩擦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但她没有叫出声。
山本一边抽动着,一边在她的背上胡乱地啃咬。他的动作很重,每一下都撞得她整个身体往前倾。木床在他的动作下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"沈小姐,"他在她耳边喘着粗气,"你知道一艘船从海防港到上海,运一桶石油能赚多少钱吗?"
她的心跳骤然加速,但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带着喘息的娇软:"多少……嗯……多少钱?"
"一桶石油,在越南买是两块大洋,"山本的动作越来越快,声音断断续续,"到上海……可以卖十块……如果你能打通军部的路,二十块……也能卖……"
"那不是……嗯……翻了十倍……"
"十倍算什么,"山本嗤笑一声,用力一顶,顶得她整个人趴在床上,"关键是人脉……没有军部的关系……你连海防港的码头都靠不了……"
"那山本さん……一定有军部的关系了?"
山本没有说话,只是更加用力地操弄着她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拔出来,把她翻过来,让她仰面朝天。他抓起她的两条腿架在肩膀上,然后再次进入。
这个姿势进得很深。她抓紧了身下的床单,指节发白。
"山本さん,"她含着喘气的问道,"你们走海防港的航线……是固定的吗?会不会被……嗯……海上巡逻的船发现?"
山本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只是一瞬间,但她捕捉到了。
"小丫头,"山本低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危险的闪烁,"你问得太多了。"
她心里一紧,但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:"我只是关心山本さん嘛……要是被发现了多危险啊……"
山本盯着她看了几秒钟,然后忽然笑了起来:"放心,我们的船都是挂了法国国旗的。英国人的舰队不管法国船,美国人的舰队也不管。到了上海港,自然有人接应。万无一失。"
"那就好……"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,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。
山本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,欲望又涨了几分,开始更加猛烈地动作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越来越急促,最后在一阵剧烈的抽动后,闷哼一声,瘫软在她身上。
山本翻身下来,很快就发出了鼾声。
她躺在黑暗里,双腿之间火辣辣的疼,大腿内侧沾满了黏腻的液体。但她的头脑异常清醒。
挂了法国国旗的海运航线。从越南海防港到上海港。军部的关系。一桶石油赚十到二十块大洋。
这些信息,每一句都值钱。
## 三
凌晨两点,她确认山本已经睡熟,悄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她的旗袍已经破了,不能穿了。她从山本的衣柜里扯了一件他的衬衫套上,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一片漆黑。她没有开灯,凭借着记忆摸索到了二楼的楼梯口。
楼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。她立刻停在原地,摒住呼吸。
有人还没睡。
她贴着墙壁,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看了一眼。客厅里的灯亮着,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,背对着楼梯。
是周锦堂。
他还没有睡。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。茶几上放着一瓶开了的威士忌,旁边是一个半满的酒杯。
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转身回到二楼,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她关上房门,靠在门板上,心脏咚咚地跳。刚才差一点就被发现了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沉静的西湖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湖面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波光。远处有几盏渔火,像星星一样在水面上漂浮。
她脱下山本的衬衫,走到房间角落的盥洗间,用冷水和毛巾草草清理了一下身体。大腿内侧的山本的体液在冷水的冲洗下慢慢稀释、流走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脖子上有山本留下的吻痕,锁骨处有一个浅浅的牙印。她的眼眶有些发红,但眼神依然平静。
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"你还好吗?"
镜子里的女人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她。
她挤出一个微笑。没事的。不过是被操了而已。比起那些真正在战场上送命的人,这算什么。
她回到床上,躺在黑暗中,闭上眼睛,把今晚获得的信息在脑海里整理了一遍。
明天是最后一天。她还要从山本和小林那里挖出更多东西来。
## 四
第三天,也是他们在杭州的最后一晚。
山本一早就有事出门了,说是去城里见一个朋友。小林留在别墅里,在书房看书。
下午,周锦堂出去的时候,沈鸳鸯借口说要收拾行李,留在了别墅里。
她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小林敲门的声音。
"沈小姐?"
她打开门,小林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"这是杭州的九曲红梅,"小林把茶递给她,"尝尝。"
她接过来,道了谢。小林没有离开的意思,而是靠在门框上,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她。
"沈小姐,"小林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"你是哪里人?"
"苏州。"她说。这是顾铭深给她准备的身份背景。
"苏州哪里?"
"阊门外。"
小林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但他看着她的目光,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。
"沈小姐日语说得这么好,"小林换了一个话题,"一定在日本生活过吧?"
"没有。我是在上海的教会学校学的。"
"教会学校。"小林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"教会的嬷嬷们,能把日语教得这么地道吗?"
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"可能是我有语言天赋吧。"她笑着说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。
小林盯着她看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:"可能吧。"
他转身走了,留下她站在门口,手心全是冷汗。
这个叫小林的男人,比山本危险得多。他不像山本那样粗暴外露,但他的目光太锐利,问题太精准。她有一种感觉,小林已经在怀疑她了。
她回到房间,关上门,深呼吸了几次。
不能再从小林这边下手了。太危险。
但山本那边还有空间。山本好色、话多、喜欢吹牛,只需要一点酒和一点甜头,就能从他嘴里掏出任何东西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今晚是最后一夜。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。
## 五
傍晚时分,周锦堂回来了。
他看起来有些疲惫,但精神状态还不错。他换了一身衣服,下楼来和他们一起吃饭。今晚的饭菜没有前两晚丰盛,但多了一道西湖莼菜汤。
"明天就要回上海了,"周锦堂举起酒杯,"来,敬各位一杯。"
四个人碰了杯。
山本今晚格外活跃,一杯接一杯地敬酒,目标明显是沈鸳鸯。沈鸳鸯来者不拒,喝一杯回一杯,脸上始终挂着笑容。
她今晚有她的计划——把山本灌醉,从他嘴里掏出最后的干货。
但山本的酒量出乎她的意料。七杯黄酒下肚,他只是脸更红了一些,说话更有底气了一些,但舌头没有打结,思路没有混乱。
倒是她自己,喝得有些上头了。
不行。她不能喝醉。她在桌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"山本さん,"她端起酒杯,语气带着几分撒娇,"在山本さん回上海之前,我还能请您指教一件事吗?"
"说!"山本一挥手,显得格外豪爽。
"您之前说……从越南运石油到上海,需要军部的关系,"她微微前倾,凑近了一些,让山本能看到她领口处若隐若现的乳沟,"可是我不太明白——日本人自己的石油,为什么要从越南运呢?满洲不是也有油田吗?"
山本的脸色变了。只是一瞬间,但他的眼神明显冷了下来。
小林也放下了筷子。
沈鸳鸯意识到自己踩到雷区了。
"沈小姐,"小林慢悠悠地开口,"你一个做秘书的,对石油的生意怎么这么感兴趣?"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但她没有慌,而是假装喝醉了的样子,晃了晃手中的酒杯,脸上露出一个迷离的笑容:"因为……我想学着做生意啊……周次长说……女孩子要有自己的事业……不能一辈子靠男人……"
她的身体微微前倾,一副快要倒下的样子。
周锦堂伸手扶住了她。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,力道不轻不重。
"她喝多了,"周锦堂说,语气平和,"我先送她回房。"
"周先生慢走。"小林说。
周锦堂扶着她上了二楼,进了她的房间。他关上门,松开手,转过身看着她。
"你问得太多了。"
他的声音很低,但语气很重。
她靠在墙上,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"你今晚差点把你自己害死,也差点把我害死。"周锦堂走到她面前,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,"你知道山本和小林是什么人吗?他们不仅仅是商人。他们是军部情报课的外围人员。你刚才那个问题,已经踩到警戒线了。"
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,心里一阵后怕。
"对不起,"她说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"我……我真的只是想学做生意……"
周锦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。
"算了。"他说,"你是真的傻,还是在装傻,我不在乎。但我告诉你最后一件事——在这个世道里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有些问题,问出来就是找死。"
他说完,转身走出了房间,带上了门。
沈鸳鸯靠在墙上,慢慢地滑坐在地上。
她的心跳很快,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轰鸣的声音。周锦堂刚才的话里有一层意思——他怀疑她了。但他没有拆穿她。为什么?
是因为他还需要她?还是因为他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今晚的行动必须到此为止了。她不能再冒险从山本那里获取信息了。幸运的是,她已经拿到了她需要的东西——海防港到上海的航线、法国国旗掩护、军部关系、石油运输。这些信息,足够重庆方面做出判断了。
## 六
最后一夜。
半夜,有人敲门。
沈鸳鸯从床上坐起来,紧张地盯着房门。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房间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银灰色的光。
"谁?"
没有回答。但门被推开了。
是周锦堂。
他穿着一身睡衣,头发有些凌乱。他的脚步有些踉跄——他喝了不少酒。但他关上门,走到她床边坐下,动作很稳。
"睡不着?"她问。
他没有回答。他坐在床边,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开口了。
"我妻子叫苏婉。"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"她是杭州人,我们在民国十五年结的婚。"
她的手微微一紧。这是周锦堂第一次跟她提起他的私事。
"她很漂亮。跟你一样,喜欢穿墨绿色的旗袍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右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。"
他顿了顿,拿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包烟,抽出一支点上。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脸——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。
"民国二十六年,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,她在南京。她走不了,因为那时候她怀着孩子。"
他没有说下去。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烟雾在黑暗中缓慢升腾,烟草燃烧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种意外的清晰感。
"她是十二月十七号走的。"他终于说,"南京城破之后第七天。"
她的鼻头一酸,眼眶热了。
"周次长……"
"别说。"他抬起手,摆了摆,"我不想听安慰的话。我告诉你是的,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我不是天生就是一个汉奸。"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东西——脆弱。
她伸出手,覆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。他的手指骨节分明,皮肤下面的青筋凸起。
"我知道。"她轻声说。
他抬起头看着她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的侧脸上,她看到他眼角的湿润。
然后他俯过身,吻住了她。
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。不带欲望,不带命令,不带掌控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她回应着他的吻,双臂环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向自己。
他们在黑暗中亲吻,像是两个害怕被世界听见的人,用嘴唇堵住了彼此的呼吸。
他解开了她的睡衣。她没有反抗。
这一次,他的动作很温柔。他的手指不再用力掐她的腰,而是轻轻抚摸她的皮肤。他的进入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掌控和施予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。
她在他身下张开双腿,让他在她体内停留了很久,一动不动。
"抱着我。"他说,声音低哑。
她抱住了他。她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,感受到他肩胛骨的轮廓。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。
他们做得很慢。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没有命令,没有顺从,没有表演。只有两个迷失的灵魂,在黑暗中互相吞噬。
高潮来临的时候,他抱紧了她,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。他的身体在颤抖,她的也在。
事后,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翻身睡去。他躺在她身边,手臂搭在她的腰上。在黑暗中沉默了良久。
"周次长,"她轻声说,"您之前说——那张照片。"
"什么照片?"
"您钱包里那张。是……苏婉女士吗?"
周锦堂没有回答。但他的手,在黑暗中微微收紧了。
过了很久,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。但他忽然开口了。
"嗯。"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心头一震的话。
"你跟她很像。不是长相。是……在一些小动作上。笑起来的时候抿嘴。思考的时候咬下唇。"
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了。
原来这就是他留下她的真正原因。不完全是因为她在床上的表现,不完全是因为她日语好能当翻译。是因为她让他想起了那个在南京死去的女人。
"周次长……"
"锦堂。"他说,"在这里,叫我锦堂。"
"锦堂。"
他似乎笑了一下,但她没有看见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不在了。她坐起来,看到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和两片药——是醒酒的药。
她拿起杯子,水还是温的,说明他刚走不久。
她喝完水,把药吃了,然后起床洗漱。
收拾行李的时候,她在他换下来的外套口袋里看到了他的钱包。她犹豫了两秒钟,然后打开钱包,看到了那张照片——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素色旗袍,站在一株桂花树下,笑得很温柔。
确实跟她有些像。
她放下钱包,继续收拾行李,但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昨晚的一切。
周锦堂的脆弱,他的温柔,他说的关于妻子的话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危险的事情——她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怜悯。
对一个汉奸。
这很危险。
## 七
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醉话。
"那份名单……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。钥匙在我身上。"
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喝醉了随口说的。但此刻回想起来,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说醉话。
那份名单——记录了所有与日本人合作的华人头面人物。顾铭深一直在找它。如果她能拿到那份名单,重庆方面就能掌握所有汉奸的动向。
但保险柜在她够不到的地方。钥匙挂在周锦堂的腰带上,日夜不离身。
她需要想一个办法。
她收拾好行李,走出房间。阳光正好,西湖上波光粼粼。管家王叔正在院子里打扫落叶。
"王叔早。"
"沈小姐早。周先生在楼下等您吃早饭。"
她走下楼梯,看到周锦堂已经坐在餐桌前,面前放着一杯咖啡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。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"醒了?"他的语气也恢复了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。
"嗯。"她在他对面坐下。
管家端来了豆浆和油条。她低头吃着早饭,感觉到周锦堂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。
"回上海之后,"他说,"你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。上次那份文件还没有处理完。"
她抬起眼,对上他的目光。
"好的,周次长。"
回程的车上,周锦堂又恢复了来时的沉默。他坐在后座,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,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。
沈鸳鸯坐在他旁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杭州的告别,意味着回到上海后,一切又要重新开始。但杭州之行给她带来的变化,不仅仅是情报信息——还有她对周锦堂这个人的重新认识。
她知道他是一个汉奸。她知道他手上沾着同胞的血。但当他在黑暗中抱着她,轻声说起那个死在南京的女人时,她看到了他身上那一点点残存的人性。
这一点人性,也许会成为她的突破口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那份锁在保险柜里的名单。她要想办法拿到它。不管用什么方法。
车子在沪杭公路上疾驰,离上海越来越近。
快到上海的时候,周锦堂忽然开口了。
"鸳鸯。"
她睁开眼,有些意外——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。他总是叫她"沈小姐"或者"小沈"。
"到了上海,忘了昨晚的事。"他说,目光依然看着窗外。
她沉默了。
"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"他说。
她的心脏骤然收缩。
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。他只是看着窗外,说了一句她至今回味不清的话:
"只是——小心一些。"
然后他就闭上眼睛休息了。
她坐在他旁边,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。她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恐惧、好奇、感激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酸涩。
车子驶入上海市区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街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杭州之行结束了。但真正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