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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佐藤的怀疑

第二天下午,佐藤的副手中岛来百乐门找她。

中岛是个瘦高的日本男人,三十岁出头,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。他的中文没有佐藤好,但日常交流够用了。他站在百乐门后门,穿着便装——灰色的西装,黑色皮鞋,不仔细看会和普通人一样——但他腰间鼓起来的那一块暴露了他的身份。

"莺莺小姐,佐藤大佐请您过去一趟。"

他的语气客气,但不是商量。

"现在吗?"

"现在。"

她放下手里的眉笔,对着化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。镜子里,她的表情平静——但她的胃已经开始发紧。

「佐藤很少在下午叫她。更少让中岛亲自来通知。」

「出了什么事?」

她站起来,拿起手包,跟着中岛从后门出去。他开了一辆黑色的军用轿车——不是佐藤平时用的那辆别克,是一辆没有标识的普通车。她坐进后座,中岛坐在副驾驶,司机发动了引擎。

车子没有往虹口的方向开——佐藤的办公室在虹口日本宪兵队本部。但车子过了苏州河,转了几条街,停在了外滩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。

"佐藤大佐今天在这里办公。"中岛说,替她拉开车门。

她下了车,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。灰色的外墙,没有挂牌,窗户全部拉着百叶窗。看起来不像军事机构,倒像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办公地点。

「秘密据点。」

她心里默默地标记了这一点。

中岛领着她上了三楼。走廊很安静,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。他在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下来,敲了两下。

里面传来一个声音:"进来——是中文。"

中岛推开门,侧身让她进去,然后从外面把门关上了。

佐藤英二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
这间办公室不大,布置也很简单——一张红木办公桌,几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,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字画。佐藤穿着军装——不是常服,是正式的军装,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肩章上的军衔在午后透过百叶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光泽。

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

一份公文纸。

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纸——它的颜色、质感、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抬头标记。和第一晚他在百乐门包厢里看的那张纸,是同一张。

她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

佐藤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很平静——但那是一种过于平静的眼神。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低气压,空气凝滞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
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。

"坐下。"

她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手包放在膝盖上,双腿并拢,姿态端正。她今天的旗袍是素色的——浅灰色,无花纹,低开叉,像一个良家妇女出门办事时的打扮。在佐藤面前穿得太艳丽反而会让他觉得她不够认真。

佐藤没有急着说话。他把那张公文纸转过来,让正面朝向她。

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一排排的名字——不是人名,是商行的名称。最上面一行是一行印刷体的大字:

「新亚商行·上海支店·联络人名簿」

下面列着大约二十个名字。每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电话号码。有中国人的名字,也有日本人的名字。

她的瞳孔没有收缩——她训练过,在看到关键信息的时候保持面部的绝对静止。但她把每一个名字都刻进了大脑的暂存区:

「王秉忠。赵鹤年。刘裕昌。吴景桓——」

吴景桓。

就是昨晚在饭桌上那个吴参赞的全名。

佐藤的声音响起来,不带任何情绪:"这张纸,你见过吗?"

"见过。"她说。

他挑了一下眉毛。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回答。

"什么时候见过的?"

"上周四晚上,在百乐门的包厢。你坐在沙发上看这张纸,她进来之后你把它叠好塞进了口袋。"

他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。那是一种带着意外和重新评估的眼神——他没想到她注意到了那个细节,更没想到她会当面说出来。

沉默了片刻。

"你有没有动过这张纸?"

"没有。"

"有没有碰过这张纸?"

"碰过。"
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"什么时候?"

"上周四晚上。她跪在你面前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你口袋里的纸边。但不小心——"

她停了一下,微微低下头,用一种带着懊悔的语气继续说:"她当时只是想看一眼你在看什么,不故意的,就是……好奇。"

「用半真半假的回答应对。承认碰过,但不承认拿出来过。把动机往好奇心——一个没什么脑子女人的正常好奇心——上引。」

佐藤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

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她的表情、她的眼神、她微微低头的角度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的姿势。

她让他看。

一个被吓到了的、但努力保持镇定的普通女人,在面对一个实权军人的质问时,应该是什么样子——她就是什么样子。多一分太假,少一分不够。

"你知道这张纸是什么吗?"

"不知道。"

"它是日本军部的机密文件。"

她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:"……军部的?"

"上面列的是她们的合作商行。新亚商行是她们军部在上海的财务机构。这张名录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——"

他停住了。

他没有说完那句话。但他的眼神替他把话说完了。

她微微低下头,睫毛垂下来:"……她真的没有动过它。她就是……不小心碰了一下。对不起。"

话说出口的时候,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。

「眼泪来得正是时候。」

佐藤看着她的样子,沉默了几秒钟。

然后他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。她抬起头,仰视着他——他逆着光站着,挡住了百叶窗透进来的光线,她的脸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。

他伸出手,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
力道不大,但足以固定住她的脸不让她转动。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——她的眼睛,她的鼻子,她的嘴唇,她微微颤抖的睫毛。

"你知道吗,"他说,声音很低,像是自言自语,"她曾经有一个中国女人。"

她没有说话。

"她是南京人。你长得很像她。"

她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。不是因为他的话——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。那不是怀旧,不是温柔,而是一种更冷的、更像野兽在舔舐旧伤口的语气。

"她后来怎么了?"她轻声问。

"她偷了她一份文件。卖给重庆。被她发现了。"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
但她看到了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——指节泛白。他在用力。

"她把她关在东体育会路的审讯室里,关了三天。三天之后,她自己什么都说了。但她还是杀了她。"

他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,她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。

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上移开了。

他退后一步,低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模糊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看着一个既像故人、又像猎物、又像所有物的矛盾体。

"你比她听话。"他说。

她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警告。

"过来。"

他走回办公桌前,靠在桌沿上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,低头看着自己的皮带扣。

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。

她站起来,走过去,在他面前跪下。

地毯是深灰色的化纤地毯,质地粗糙——和百乐门包厢里那张波斯手织毯完全不同。她的膝盖一跪上去就感觉到了那种劣质的硬涩感。

她伸出手,解开了他的皮带。他的军装裤前面是纽扣的,她一颗一颗地解开,然后拉下内裤的边缘。

他已经硬了。

半硬的,粗长的一根,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。龟头上方有一道浅浅的青筋脉络,像一条微型的河流图。

她没有犹豫。她低下头,含了进去。

他的味道是咸的,带着皂角和男性体液混合的气息。她的舌头沿着龟头的边缘绕了一圈,然后慢慢地往里吞。和以往不同——佐藤今天不喜欢循序渐进的节奏。他的手直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,用力往下一压,让她直接吞到了最深。

她的喉咙被撑得发出一声闷响。眼泪立刻涌了上来——生理性的,不是演的。但她没有挣扎,没有退缩,就那么含着他,让他的龟头顶在她的喉咙口,感受着他在她食道上端留下的清晰印记。

他就那么站着,一手按着她的头,一手撑在办公桌的桌沿上。

他没有动。他在等——等她完全适应,等她的喉咙放松,等他想要的那个节奏。

她放松了喉部的肌肉。她感觉到他的龟头在她的咽喉里微微搏动——那是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频率,像一个微型的心脏在她喉咙深处跳动。

他开始动了。

节奏不快,但是很深。每一记都顶到她的喉咙最深处,再抽出来,再顶进去。她在他的抽送中发出一阵一阵含混的、被堵在喉咙里的声响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在下巴尖上汇聚成滴,落在他军裤的布料上,洇出深色的湿痕。

佐藤突然抽了出来。

他弯下腰,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,把她的脸往上抬。她被迫仰起头,满脸泪痕,嘴唇红肿,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唾液。

他低头看着她。

然后他解开军装裤的纽扣,让裤子完全褪到膝盖。他扶着那根沾满她口水的性器,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拍了拍。啪啪两声,湿润而沉闷。

"张嘴。"

她张开了嘴。

他把龟头抵在她的下唇上,没有进入,就那么抵着。

"如果让她发现你骗她——"

他的声音很轻。像在说一句情话。

"——你不只是当婊子了。"

他的另一只手抚摸过她的脸颊,拇指擦掉了她嘴角的唾液。那个动作看起来很温柔,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
"你会是一具死婊子。"

他把性器重新塞进了她的嘴里,在她的喉咙深处释放了。

精液很浓,量也大,一部分直接冲进了她的食道,一部分溢出来,从她的嘴角——她无法合拢的嘴角——混着唾液往下淌,一滴一滴地落在深灰色的化纤地毯上。

佐藤射完之后,在她的嘴里停留了一会儿——让他的身体在高潮的余韵中慢慢地平息。

然后他退出来,拉上裤子,系好腰带,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。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——仿佛刚才他不是把精液射在一个跪着的女人的嘴里,而是在完成一道例行的签字程序。

她跪在地上,慢慢地擦干净嘴角和下巴。

佐藤拿起桌上的那张公文纸,当着她的面,放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一层抽屉里。抽屉上着一把铜锁,他锁好之后把钥匙放进了军装内侧的口袋里。

"你可以走了。"

她撑着地毯站起来。膝盖跪得有些发麻,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,但她稳住了。她拿上手包,用袖子擦了一下下巴上残余的湿润。

她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,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"明天晚上。百乐门。她要听你唱《夜来香》。"

她转过身,看了他一眼。
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逆着光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
"……好的,佐藤大佐。"

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中岛在走廊里等着她。他看到她出来,目光从她脸上扫过——在她红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。然后他移开了目光,什么也没说,领着她走下楼。

走出那栋灰色的办公楼时,外面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。

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的楼群之间,把外滩的建筑物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轮廓光。黄浦江上有船在鸣笛,悠长的汽笛声穿过城市的声音屏障,传递到她耳朵里。

她站在路边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「新亚商行。」

「吴景桓。」

「名录在办公桌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里。铜锁。钥匙在他军装内侧口袋。」

她用大脑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整理好,归档到记忆的指定区域。

然后她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。

"去法租界巡捕房。"

车夫问道:"小姐,哪条街?"

"……霞飞路。到了她告诉你在哪停。"

她靠在黄包车的座椅上,下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,碎片似的、金黄色的光斑。

她把头靠在座椅的边缘,闭上了眼睛。

白天鹅的颈项上还残留着佐藤手指掐过的痕迹,舌根还有他精液的苦味,膝盖上还有粗糙地毯留下的红印。

但她已经开始在想下一步了。

"下周三。码头。"

"新亚商行的名录——铜锁——钥匙。"

两条线。两个任务。都必须在三天之内推进。

黄包车穿过拥挤的街道,朝法租界的方向驶去。路边的报童在高声喊着号外——"日军在华北又有新动作!""米价还要涨!";电车叮叮当当地从旁边驶过,车上挤满了人;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追着黄包车跑了几步,喊道"小姐买枝花吧!"

她没有睁开眼。

在这个城市里,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活着。

而她——她在拼命地记住哪些人应该生,哪些人应该死。

黄包车在霞飞路的路口停了下来。她下了车,付了车资,沿着梧桐树荫走了一段路,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,拐进了一条弄堂,从另一头穿出去,走到了法租界巡捕房的后门。

她没有进去。

她只是从巡捕房后门的信箱里,取走了一封信。

那是顾铭深留给她的信号——白色的信封,没有署名,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圆圈。

她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四个字:

「一切顺利。」

这是暗号。意思是——军统方面已经确认了周锦堂的经济问题,同意继续跟进。

她把纸条撕成碎片,丢进了路边的阴沟里。

然后她转身,朝着百乐门的方向走了回去。

她把手伸进手包,摸到那个卷成一团的内裤——昨晚在周锦堂车上脱下来的,还没有洗过,上面还残留着两个人液体的混合物的干涸痕迹。

「今天晚上。」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。

「今晚她要去见一个人。」

一个能帮她打开那把铜锁的人。